第八章第二节

  (二)

  果然,不出徐龙祥所料,十多天后,日本侵略军第一一六师团趁国军一七六师换防之际,出动两千多人攻打潜山县城。潜山县城的守军寡不敌众,退到了野人寨。国军五二六团团长莫敌对此十分不甘心,带着队伍在野人寨稍作休整之后,决定第二天反击夺城,潜山游击大队根据上级指令也加入了夺城战斗。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昨天鬼子又进了梅城。今天国军五二六团要发动反攻,潜山游击大队全体参战,汪竹梅大队长安排黄柏游击队在梅城北门外配合作战。”晨光刚刚洒向大地,黄柏游击队全体人员已在练兵场上持枪鹄立,认真听徐龙祥安排着任务。

  徐龙祥站在一块石头上面对着大家,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的双眼格外明亮。他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山间:“两年前的事情你们应该还记得,鬼子第一次占领梅城后,他们踏遍整个潜山,随意杀害我们的乡亲,甚至我们队里有些人的父母兄弟就死在鬼子手里。我们和日本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这次就算跟他们死拼到底,也要把梅城夺回来!”

  “死拼到底!”大家纷纷高喊回应着,挥舞着手中的枪支和拳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黄柏游击队伴着朝霞踏上了征程。快到梅城北大门时,徐龙祥远远地看见在北门外做好进攻准备的国军五二六团,便回身示意大家停下。

  大家疑惑地互相看着,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赵小虎正好在队伍前头,他不解地问到:“队长,不是要打鬼子吗,怎么不走了?“

  “我们是要打鬼子,也要配合国军。但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国军对我们的敌视态度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在皖东那边频繁骚扰新四军,我们这里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对国军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共同对敌时绝不含糊,但也得保护好自己,离他们稍微远点,省得打完日本人以后他们接着回头咬我们一口。”经过这么一番解释,大家恍然大悟,便按照徐龙祥所说,将防线设在了国军北侧,游击队员们心里又对徐龙祥这个队长多了一丝倾佩。

  五二六团团长莫敌率兵围在梅城北侧、西侧和南侧三个方向,野寨游击队、油坝游击队和潜山县自卫大队在西侧和南侧助攻,特意在东边给鬼子留了道口子。梅城东边过了河以后有路通向怀宁和安庆,其中,靠近梅城的一段路蜿蜒在地势较缓的丘陵上,莫敌团长看上了这段路便于追击的特点,便想将日军引到这里来消灭,避免梅城内的无辜百姓遭受战火。

  “咚咚咚——”接连几声沉闷地轰响在梅城外响起,这正是五二六团向城内发射的炮弹声,也是进攻的信号。炮弹声刚停息,五二六团就从三个方向扑向梅城,国军战士嘶吼着,来势汹汹。

  黄柏游击队时刻注意着前面国军的动向,他们向城内一冲锋,徐龙祥立刻带队跟上,做好策应和后援。日本人在章法山和彭岭的几个丘陵高点处设有大炮和机关枪。国军攻势虽猛,却被枪炮阻挡难以前进,局面一度僵持。

  “看样子日本人控制了要点,火力太猛,国军一时进不去啊。”徐龙祥低声和旁边的队员们说道。

  “我们一直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别光看热闹了,该我们上了。”徐龙祥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破局之计。日本人现在正专注地与国军对峙,其他位置的布防应该会弱很多。之前来梅城刺杀王泉时,储来高的人就是带他从北面的小道里进城的,当时那条路徐龙祥还记得,可以带队从那里突破,让日本人措手不及,等日本人分心过来对付游击队时,国军就能快速攻入城内。

  徐龙祥带着游击队悄悄向东前进,按照上次的方法,七拐八拐地潜入城内。果然,这里日军较少。黄柏游击队在城边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敏捷地移动着,轻松地干掉了周围的鬼子,接着,他们又悄悄地朝章法山方向前进了一点,故意制造出激烈的动静,让鬼子误以为梅城东北侧已经失守。

  “长官!中国军队东北面突击进来了!”一个从黄柏游击队手中逃出来的日本兵匆匆赶到章法山守兵处请求调兵支援。

  “混蛋!你们怎么守的!”日本指挥官怒骂,甩了日本兵一巴掌,日本兵直挺挺地站着,不敢动也不敢反驳。

  日本指挥官看了看前方虎视眈眈的国军,调走部分兵力的话恐怕他们很快就能攻破这个据点,但放任不管的话,那支闯进城的中国军队就会从侧面袭击,自己到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他暴躁地揪住来报信的日本兵的衣领,咬着牙喊到:“混蛋!给你一队人,这是最后一次,带着分队的人把东北面守住!必须阻止中国军队,不然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长官!”日本兵连连应诺,带着几十人的小队,向黄柏游击队所在的方向前进。

  被黄柏游击队分走一部分兵力后,章法山的日军战斗力下降。“通讯兵!向师团发报,速调援兵!”日本指挥官感到了危机,向安庆请求支援。

  国军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赶紧抓住机会狠狠地攻城。与此同时,莫敌团长也注意到了梅城东北方传来的枪炮声,仔细回想自己的部署,在那里并没有安设部队,便叫来侦察兵,让他去看看那边谁在打。

  不一会儿,国军侦察兵回来了,凑在莫敌团长耳边大喊:“团长,是共产党的游击队!他们已经进了城,正和鬼子周旋!”

  “哦?原来是友军帮了我们。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些游击队。”莫敌饶有兴致地看向远方。片刻之后,他盯着章法山据点,对通讯兵说:“做好准备,准备强攻!”

  突然间枪炮声更响,莫敌带领五二六团冲破日军的防线,打进梅城,日军被国军逼得连连后退,从梅城东门仓皇撤出,向怀宁三桥方向逃窜。

  梅城东北,黄柏游击队已经击毙二十多个日军,剩下的不到二十个日军不敢再贸然与游击队开战。徐龙祥见日军气焰已消,国军已经入城,便想迅速甩掉正在纠缠的日军,撤到城外。“国军打进梅城了,日本人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撤出战斗,原路返回!”

  黄柏游击队一边戒备着鬼子,一边向城外退去,徐龙祥带着刘存庚等人在队尾殿后。日本人见他们要走,端着枪想要伺机而动,徐龙祥眼疾手快,砰砰两枪,弹无虚发,击毙了躲在街角准备偷袭的两个鬼子。这下,剩余的鬼子彻底怕了,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徐龙祥冷眼看着后退的鬼子,等他们逃走后,才转身向城外走去。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背后两声枪响,接着有人大喊一声:“小刘!”

  徐龙祥转身,看见刘存庚倒在地上,远处有个日本兵半跪在地上,手中还举着枪。原来,刚刚击中的那两个鬼子里有一个没死,缓过劲来以后看到徐龙祥他们正背对着自己向城外走,就举起手枪朝他们射击,正好打中了队尾的刘存庚。

  徐龙祥赶紧对准那个鬼子补了几枪,鬼子应声倒下,彻底没了呼吸。

  大家围着刘存庚呼喊着,希望他能睁开眼睛,但他再也听不到了。刘存庚还年轻,更是队里数一数二的神枪手,就这样失去了一位好战友,徐龙祥心中悲痛万千却要稳住大局,用衣袖轻轻擦掉刘存庚嘴角的血,又给他整理了衣领,站起来对大家说:“带小刘回去。”

  徐龙祥一行人来到城外,早些撤出的赵小虎过来向他汇报:“队长,日本人从城东沿着古道往安庆方向逃走了,有一队国军刚从我们面前经过,说是要绕到四棵松处阻击鬼子。”

  梅城内的鬼子已经被国军和游击队消灭了一半,出逃的鬼子已经溃不成军,正是趁胜追击、彻底消灭他们的好时机,徐龙祥随即决定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