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节

  第八章

  (一)

  WH会战之后,日本兵力折损严重,国内资源也因为支撑这场浩大持久的战争渐至枯竭,军费吃紧。在这种形势下,日军在鄂豫皖地区转变了战术,逐渐将主要精力放在政治诱降上,以期减少大规模作战。近一年多以来,皖西南地区没有发生大战役,倒经常有小股日军四处骚扰。同时在日本的政治引诱下,国民政府内部逐渐出现一些消极抗战的声音,并频繁挑起与共产党的争端,实施了一系列反共行动。时任AH省主席李品仙大肆推行反共政策,残忍迫害共产党员,AH境内部分派系的国军大举进攻新四军,新四军被迫反击。

  自一九三九年以来,国军桂系第四十八军在大别山地区与日军展开拉锯战,着力于破坏日军交通运输线。其中一七六师在省府AQ地区驻守,并派出五二六团等先头部队在长江以北的潜山、怀宁、太湖一线布防。一七六师是国军所属部队中综合素质和战斗能力十分突出的主力部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在抗日战场上勇猛歼敌,沉重打击了AQ地区的侵华日军,立下了赫赫战功。新四军第四支队也在敌后战场上积极配合一七六师,双方关系较为融洽。进入下半年后,一七六师被编入国军第五战区右翼集团军,在反共高层的指挥下,逐渐变成国军在鄂豫皖边区打击共产党的主要力量。

  内忧外患之下,徐龙祥带领的黄柏游击队一边配合一七六师抗日,一边与其周旋。日本人到潜山周围时,游击队就巧借地形从侧面或者后面牵制,五二六团派兵从正面迎击,双方心照不宣地打着配合战。日本人一被击退,游击队立刻回黄柏山区,不给国军过来打压自己的机会。五二六团本来就跟游击队一起打过鬼子,在高层没有下达彻底清除共党的死命令前,他们也不想对游击队下杀手。因此,黄柏游击队跟五二六团之间还算相安无事。

  进入一九四零年后,国内形势变化,黄柏游击队的日常任务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原先战士们每天的重点就是训练,提高作战能力。现在国民党反共的苗头又冒出来了。对待内战,共产党的队伍不仅要会打仗,而且要思想坚定,因此党组织要求各游击队加强思想学习。十月初的一个晚上,徐龙祥正带着大家学习***的《论持久战》,游击队的赵小虎和刘存庚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徐龙祥看着喘着粗气的他们问道。

  赵小虎和刘存庚在队里年纪小,一个擅长投掷,一个擅长射击,平时训练很起劲,但一到思想学习就坐不住,队员们拿他们当弟弟看,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今天队里一名游击队员被派出源潭镇买货品,早上徐龙祥正好通知了大家今晚学习,他们俩找准机会,积极主动地要替那名游击队员跑腿。两人上午出发,按说应该再晚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队长…队长,日本人…日本人朝黄柏这边过来了!”赵小虎跑得满脸通红,扶着门框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徐龙祥一听与日本人有关,把《论持久战》小心地放在桌上,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还没到源潭镇,就遇到几个逃路的。据他们说,棋盘乡那边来了一队日本兵,有二十多个人。他们在棋盘抓了人带路,要来黄柏。我们接到消息后就赶回来了,队长,日本人可能很快就要到了。”刘存庚更稳重一点,他看向徐龙祥,面色凝重地说着自己的见闻。

  徐龙祥抬头看着门外大山思索,一年多来,日本人知道游击队在黄柏山区活动,但黄柏地形复杂,山路崎岖迷离,日本人一般是不敢轻易闯入的。这次日本人派了一个小队过来,有点反常,恐怕他们的真实意图并不在黄柏。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日军拦下,之后再跟县城那边和新四军汇报情况吧。想到这里,徐龙祥抬起头对大家说:“日本人从棋盘过来,一定会走龙井关,那我们就在埋伏在龙井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大家马上拿上武器,十分钟后集合出发!”

  龙井关两侧高峰耸立,一道二十余米的瀑布在关口处从天而降,关口狭窄的通道便是瀑布西侧半山腰上凿出来约两米宽的小路。春有映山红、夏有栗子花、秋有红枫叶、冬有白玉兰,巍峨雄峰吻蓝天,遍野青松镶彩缎,这里风景秀丽、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关口之内便是黄柏山区的八个乡镇,龙井关就是黄柏山区的大门。黄柏游击队来到龙井关后,一字型埋伏在龙井关关口西侧通道的上方。

  十月的深夜寒气升起,游击队藏在山间石块后面,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他们盯着下方,耐心地等待着敌人上钩。终于,黑暗中出现几点亮光,闪烁着向前移动,那正是日本兵的手电筒。

  “全体警戒做好准备,日本人来了。”徐龙祥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情况,一边吩咐大家准备战斗。

  亮光离关口越来越近,虽是在夜色里,徐龙祥也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身影。走在最前方的带路人大概五十余岁,一身粗布衣服,走起山路来十分轻盈,一看就是中国人,只是他时不时地侧身偷看身后的日本人,步伐中充满着犹豫。日本人不耐烦地叫骂着,上前推了他几把,又冲他亮了亮枪,示意他不要磨蹭,赶紧带路。

  “日本人就二十多个,制服他们很简单,等他们到了关口就能狠狠地给他们一击。大家一会儿记得避开带路的老百姓,别误伤了他。”徐龙祥低声叮嘱到。

  一行人逼近了关口。徐龙祥看准时机,瞄准队尾的日本兵开了枪,日本兵应声倒下。游击队的其他人听到信号,有人向日军队伍射击,有人向山下翻滚石头。山谷中的日本人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乱了阵脚,又加上是黑夜,慌忙中乱作一团。

  “混蛋!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中国军队!”带队的日本人将身体压紧靠着山壁躲着子弹和石头,一边咒骂。

  带路的人十分机灵,看场面混乱就躬身快速跳入路下的灌木丛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日本领队没想到带路人竟然敢在眼皮子底下逃跑,想着他们对山区道路不熟,又是黑夜,急忙下令撤退。正在他转身挥手呼喊撤退时,一枪击中他胸部,应声倒下。游击队巧借陡峭的山势隐藏自己,日本人根本看不清游击队的位置,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狭窄的通道上乱窜,只顾得躲避游击队的攻击。片刻功夫,日本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约十个人逃离龙井关。

  “队长,这几个人,不追吗?”赵小虎看到日本人逃了,刚要起身冲上去,就被徐龙祥按住了,他不解地问到。

  “日本人明知冒险也要到黄柏,我怀疑后面他们有大行动。给他们留几个活口回去送信,看看他们从哪儿来的,究竟要做什么。”徐龙祥一边解释,一边拍了拍赵小虎的肩说:“虎子,你和刘存庚腿脚快又机灵,跟在他们后面探探情况,一定记着,别暴露了。”赵小虎点点头,不一会儿就和刘存庚消失在夜色中。

  打跑了日本军,带路人也从河道上方的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他看到徐龙祥正在指挥大家清扫战场,走上前来就磕头。

  他感激地说:“谢谢长官,你们救了我的命啊!”

  徐龙祥赶紧搀起他,说:“快起来,老乡,打日本人是我们应该做的。”

  带路人看了看徐龙祥他们的装扮,便问道:“你们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吧?”

  徐龙祥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今天受了惊吓,夜深了,赶快回家吧,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共产党都是好人啊,今天要不是你们,我必定死在日本人手里。我是个小货郎,在去乡村卖小货的路上被他们抓住,让我领他们来黄柏,还问我最近有没有看到大批国军和共产党游击队,我觉得他们像是冲你们来的,你们要当心啊。”一番感谢和叮嘱之后,带路的人离开了龙井关,游击队也顺利回到了黄柏山区的驻地。

  三日之后,赵小虎他们回来了。他们从龙井关尾随落荒而逃的日军,先是到了源潭,接着又一路追到了AQ,看到日军进了AQ城。

  原来,这队日军是AQ派出的,徐龙祥仔细琢磨着日本人的目的。自从日本人占领WH后,AQ成为他们的大后方,持续不断地向湖北日军供应物资。国军和新四军在长江沿线频繁破坏日军供给线,给日军带来了极大不便。结合带路的人所说,他们这次要到黄柏,又打听国军,看样子是确保潜山段的陆上运输线安全。游击队这次阻止了日军进入黄柏山区的计划,日本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